mobile

Apotheca ⸸

语义塌陷

病気ですか?
2.6k 6 mins ... ...

  一些由「living lilith」引发的母语思考。
  感觉我需要单独列一个 tag 来分类语言学相关的随笔了……说好的魔女呢怎么天天在咬文嚼字(

ʚ ⸸ ɞ

Living Lilith

  因为我的英语水平众所周知地烂所以基本是借助 gemini 在读,但我虽然英语不好却又不至于完全看不懂,刚好卡在一个「我不知道这句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它绝对不是这个意思」的程度,于是这个过程中的痛苦是翻倍的:啃生肉痛苦,校对 gemini 生成的答辩更痛苦。
  一些简短测评:G2.5 虽然翻译的内容大致准确,但语法结构非常生硬,机翻的痕迹还是很明显;G3 在语法结构上一眼看过去有点像母语水平了,但仔细读下去就会发现句子之间的逻辑是完全破碎的,有一种因为生活能够自理所以确诊弱智失败的美感。
  客观评价这两位翻译小说和新闻这种大众向文本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但学术类尤其是冷门学科的文本外加神秘学者特有的电波系描述真是彻头彻尾的噩梦啊……

  扯远了,总之 AI 翻译不可靠,我还是想自己整理一个中文版。然后这个工程在最开始就遇到了大问题:「Living Lilith」这个书名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翻译成什么。
  翻译成日文很简单,直译成「生きているリリス」就行了。而中文的直译是「活着的莉莉丝」⸺严重的语义塌陷;Gemini 给的版本是「鲜活的莉莉丝」⸺画蛇添足;DeepL 给的版本是「活生生的莉莉丝」⸺作为书名太口语化了,且书名里的「Living」是显然偏向存在主义的「活着」,语感上有很大偏差。
  其实「活着」这个词单独看没有太严重的塌陷感(感谢余华),主要的塌陷感应该是源自「X 着的 XX」这个语法,「着」和「的」都是口语词,连在一起口语感翻倍甚至有一种淡淡的喜感,例如「跑着的猫(running cat)」。

  但和日文的「生きる」相比,中文的「活着」也是塌陷的。日文的「生きる」更有存在主义的深刻感⸺这个词作为书面语也很有分量,也是 J-pop 歌词的高频用语;而中文的「活」虽然更加贴近「living」的动态感(活水),关联的意象却是⸺混沌的「浑浑噩噩地活着」,僵硬的「麻木地活着」,难得有一个正面意义的关联「好好活着」听起来也很轻浮。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区别呢?开始我觉得是强行大一统的问题:天南地北的肤色各异的无法在同一时刻看见日出的人被集权捆绑在一起,在日复一日的宣传口径下忘记彼此的记忆和文明,生命的意义塌陷成比纸还要廉价的耗材,语言到底是用来沟通和交流的工具,还是塑造和异化人的诅咒呢?
  简而言之「中文」把太多本就也永远无法互相理解的人强行绑在了一起,所以使用这门语言的人互相诅咒的时间远大于互相赞美,所以和「活着」相关的词语都显得无力而廉价,即使有心想努力地描写生命也会因为脱离了它实际的使用环境而显得华而不实
  写下这句是因为一度想用「生」来代替「活」,这是一个更符合存在主义感觉的词。但「生」这个字又太书面了,它甚至无法简单明了地转换为形容词,只能翻译成《生者莉莉丝》⸺太沉重了,完全没有「living」和「活」的那种流动感。
  于是我想到另一种可能,就是「人牲」。开始是祭祀,后来是殉葬,这片土地上的人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远不及那些虚无缥缈的死物的。以及「牺牲」这个词居然沿用至今还被奉为一种美德,实在是有点黑色幽默吧……
  但「牲」不是「生」。「生」在甲骨文里是草从土地上长出来的样子,但这个字又原封不动地给予了母亲,「生育」,又想到地母后土娘娘,想到女娲用泥土造人……会不会祭祀的习俗最开始也是因为母亲呢,难产死去的母亲让当时的人觉得新生必然伴随着死亡,所以用家畜奴隶俘虏这些不重要的「死」来祈祷自己族人的「生」……
  以及「生」从草演变成了牛,「牲」的偏旁也同样是牛,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新的研究课题诞生了!(宇宙猫头.jpg

  写完这么一长串最终决定把书名翻译成「行进的莉莉丝」……虽然缺少了一点「生物」的感觉,但在存在感和流动性上都符合,而且「行进」也是个稍微带有一点拟人感的主动词。最后「沿着轨道行进」显然更符合占星学的主题,轨道运动怎么不算天体的 living 呢……

加速器

  回到语义塌陷的话题,这似乎是一个中文特有的问题?
  我还是觉得核心问题是「中文把太多永远无法互相理解的人强行绑在一起了」,互联网曾经短暂地给它注入了新鲜的创造,但很快又被打压下去⸺现代汉语的政治意义远大于它的文化意义,为了前者甚至可以把后者抹杀。
  而 AI 生成文本的盛行无疑加速了语义塌陷的过程。之前搞法医 OC 的时候 gemini 老是评价「手术刀一般犀利」「外科手术一般精准」我还以为是「法医」这个设定触发的关键词,后来发现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会评价我像手术刀,即使是在与 OC 毫不相关的会话里……
  AI 把那些原本就稀少的新鲜血液变得廉价、平庸,且快速地走向陈腐。xhs 上刷到一条花边新闻说中文是使用 AI 最积极的国家,评论里非常乐观地说因为网文流行系统文,生活高度数字化让大家拥抱科技进步。可我觉得不是的。中国人只是特别容易服从权威而已,而 AI 给了他们最低成本的成为「权威」的幻觉。为此他们毫不犹豫地把思考外包给 AI,即使蠢笨如猪也能生成出一堆看似逻辑严密的文字来驳倒在互联网上骂战的对手,虽然这些骂战毫无意义,但他们能却似乎能从中获得丰盈的满足感,这些毫无价值的快感也就足以让他们趋之若鹜地奔向那个「科技进步」的幻梦。
  但从另一个角度上来说……事实上就是绝大多数人的语言理解和组织能力还不如 AI,不然我也不需要泡这个赛博茶叶梗了。
  感觉就像我半吊子的英语水平一样。他们受到的教育(以及生活的环境)不足以支撑他们改变命运,却喂养了他们改变命运的野心,所以他们轻而易举地就沉浸在了改变命运的幻觉之中,如同饮鸠止渴,也算猴子捞月。

  其实我也不是想全盘否认 AI 的价值,但绝大部分用 AI 的人都太蠢了,而且现有的几个大模型出于商业考量最终一定会倒向这些愚蠢的大多数(实际上现在已经在倒向了),或者为集权政府提供定制服务(实际上现在也已经在提供了)。
  这实在是让人很难说出什么好话。

大国小国

  写这篇的途中又刷到一位韩国友人为了搞酥油苦学中文并小有所成,虽然让他声名远扬的是那句「巴别塔是建立在下半身之上的」,但戳中我的其实是那句:「我来自小国,所以内心太过脆弱,无法承受这种不幸……」
  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对啊,是因为在大国里大家的苦难都通货膨胀了,所以人的思想、意志和生命都变得如此廉价。
  虽然我想说这位韩国友人描述的*「虽然所有人都努力想好起来,但命运并不允许,于是他们在悲剧与毁灭中,同归于尽前的最后一刻发生了性关系」*实在是让我忍不住想到另一位韩国友人……你说是吧 vvns……
  怪不得异舞在中国那么烫呢(。


Copyright 2026. All rights reserved.

魔女の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