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很久没打过心音这个 tag 了。
一些关于同人圈的杂想。
好奇怪是从什么时候又开始写「假设有读者存在」的 summary 了……
ʚ ⸸ ɞ
陶片放逐
写下这篇的契机是被亲友投喂了非常恶劣的同人圈犯罪纪录片⸺我觉得用「开年大瓜」这种词描写过于轻浮了。
大致过程是:多名文手画手因创作了某 CP 的拆逆二创被该 CP 的「过激洁癖」A 进行了长达数年的视奸,起初是在 AO3 的该 CP tag 下盗取这些创作者的拆逆同人进行发表,后续发展到直接在 AO3 上发布创作者的社交平台大小号以及三次私人信息,受害者群体也进一步扩大到创作者的亲友;于此同时该 CP 的另一名过激洁癖 B 在千人大群内带头网爆上述行为的受害者,称她们「自导自演」「藏属性就是该死」,并且这一行为在该 CP 同人群体中响应者众,甚至有人愿意花钱在微博上买内娱营销号发布针对受害者的挂条。
而向 AO3 申请信息披露需要美国联邦搜查令,且犯罪嫌疑人大概率在中国境内,AO3 方面也很可能只能得到 VPN 地址、非实名邮箱和公共接码手机号这些无法定位的信息。但受害人也非常有勇有谋,采用了通过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手段:逐条收集讨论相关事件的发言进行词频分析、主动进行信源投毒排查犯罪嫌疑人的视奸渠道、通过线下派出所与嫌疑人进行当面对峙,终于通过一个微小的破绽大致锁定了嫌疑人 C 及其在简中匿名论坛的帐号,目前已经开始走法律程序申请信息披露。
受害者在视频中进行叙述的时候表现出了让我震惊的冷静和克制,但我自己写下这些文字描述时也是冷静得让我心惊。或许二者都是在过于强烈的情绪下进入解离状态了吧。
其实经过海棠事件之后还在中国大陆搞同人创作的作者多少都学习了一些网络安全知识,这次事件的受害者也多多少少做过一些努力,但⸺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呢?
可千日防贼是唯一的方法。保护隐私的技巧有成千上万,但只要你信任了一个错误的人,一切的技巧就都是徒劳。想避免这些无妄之灾的最可靠的手段,就是不要相信任何人。
精神殖民
同人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但它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只是过去的互联网尚且年幼,还没有能力给人造成无法抹平的创伤,于是那些日渐远去的是非还有机会在我们的记忆里模糊成美好的模样。
在接受到上述事件的冲击之后的次日又在象上刷到一条大意是这样的发言:很讨厌作品里只有自己的人,搞同人应该只是出于纯粹对原作和 CP 的热爱,而不是什么「我通过作品看见了你」,通过同人创作和另一个女人产生连接。
反胃的心情达到了巅峰。
或许这就是我一直叶公好龙却始终无法融入同人圈子的原因吧。我始终认为同人创作的核心应当是「创作」而不是「同人」,我对任何纸片人的热爱都不可能超过我自己,我对任何作品的热情也不可能超过我对创作本身的热情。
但虽然不搞同人好多年……或许正是因为不搞同人好多年所以我才会对这个圈子有滤镜:这至少是一个有底线的圈子吧。尤其是海棠事件之后,大家都冒着危害公共安全甚至是颠覆国家政权的风险搞同人了,在「创作自由是基本人权」这一点上总应该是能达成共识的吧,遇到不喜欢的人拉个小团体嘴两句撑死微博搞个转发抽奖就差不多得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如果核弹按钮普及到人手一个就一定会有人按下去。**至于按下去的那个人知不知道她按下去的是核弹按钮?知不知道投放一个核弹的后果?都不重要了。
是的这些都是不重要的事,因为真实的伤害已经发生了。但我多余的同情心又犯了,我又开始因为加害者的处境感到难过。或许是出于同为女性的不忍,又或许是因为前段时间看到一句「资本主义不仅制造精神疾病还垄断了精神疾病的定义权」,我又开始下意识地给这些人开脱:或许同人圈是在资本发现这里有利可图之后才开始变味的。
有这个原因吗?我觉得是有的。只能说韩女当年把脱宅和脱偶像脱宗教放在一起实在是高瞻远瞩,女性可能真的有什么像母鸡孵蛋一样为 ta 者牺牲奉献的本能,而这三者的本质其实惊人地相似:它们拿走了母鸡生下的蛋,又往窝里塞了石头,于是母鸡开始成为战士只为了保护她以为是孩子的那块石头。
资本进驻同人圈之后向全世界证明了只要肯交税邪教也是可以登上大雅之堂的。虽然在同人圈之前已经通过偶像业证明过了,但崇拜偶像的人至少知道自己崇拜的是「偶像」,当下的同人女更像是在为全然不可知也不可描述的规则战斗。厨力和财力划上等号,创作者变成需要按客人点单上菜的厨子,而即使在这套规则里奋斗到顶点也不过是得到一张米其林餐厅的邀请函,一点优先购买倍量兑换赎罪券的特权。这真的能称得上特权吗?
子非鱼
這些規則在她們的心目中已經凌駕於所有人的主體性之上了,所以才能毫不猶豫地對違反這些規則的人發動過激行為,一種「因為最終受益人不是我所以無論我做了什麼都是在無私奉獻」的瘋狂。
写下这些的时候不仅在想同人圈,还有无数维护男权体系的女性,我觉得二者的状态是惊人相似的⸺她们都在为了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他者奋斗,只因为她们口中的「爱」。
女性的爱是与另一性全然不同的。女性的爱往往意味着「无我」的牺牲与奉献,这是另一性不可能做到的事,是「母亲」的爱。在这里讨论这中感情到底是激素催化的还是社会驯化的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必要,但这种情感毫无疑问是存在的,古往今来的女性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它推进深渊。
当下的同人女也是如此。她们将自己物质和精神上的财产都上贡给资本制造的神明,仿佛如此才能获得精神上的安宁,是我无法理解的赎罪券。
但在互关那里得到了不同的意见:
我是觉得她们维护这套规则的目的还是为了自己,制造规则,定义规则,决定谁来维护这套规则,都是圈内权力的体现,她们通过这套路径来确证自己的权力和权威。最终并不是她们把自己奉献给规则,而是通过规则显示了自己。
我原本是想反驳的,想说哪怕爬上同人圈皇帝的位置最后也还是要给资本上贡;想说她们或许现在看起来一呼百应但只要一旦违反了这个圈子的纯洁性守则立马也会沦落到和她们加害的人一样的下场;想说依托给资本上贡才换来的看似权威的地位不能算真正的权力吧?
但是组织了很久的语言发现她是对的。
我的逻辑:虽然她们看起来光鲜亮丽,但这份光鲜是割肉放血换来的,这值得吗?
但这个世界实际运行的逻辑却是:虽然看似所有人都在割肉放血,但有人能吃上别人割下的肉,有人能喝到别人放出的血。
我的原话是「虽然都是割肉放血但她们至少喝到别人的血了」,写到这里意识到不仅于此,而是正因为她们喝到了别人的血才会更加狂热地割肉放血以维持和推广这套上贡的体系,如此她们才能喝到更多的血。
这才是权力啊。
而我居然在为这些加害者与受害者一样割肉放血感到难过,指望她们能醒悟过来与受害者一起推翻这套体系。这和心疼耀组的 toxic masculinity 有什么区别?
感觉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神秘的思想钢印,我好像总会为既得利益者感到可悲,把 ta 们视作与受害者同样的不公的规则下的牺牲品⸺但实际上 ta 们在这套规则里如鱼得水。
规则可以不公,但能量总是守恒的。所以你在这套不公的规则里失去的东西,总有其他人会替你得到。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乎。